AI横行的当下，看电影小子当年怎么“手搓”电影
当下AIGC浪潮席卷整个影视行业，
积极拥抱新技术的乐观主义者有之，
大声疾呼AI创作无法替代人类情感表达的批判者有之。
当导演大师们的风格与美学化作数据库中的参数，
能够被分分钟生成并任意调配组合的时候，
影史名家乃至当代电影作者们的光环是否将完全消解？
新一轮媒介平权的大潮正在涌动，
倒退二十年，互联网赋予了所有文字写作者以发表权，
倒退十年，移动终端让人们有了摄录影像的能力和传播权。
如今，在我们为AIGC带来的新平权而彷徨困惑时，
不妨将目光投向更早之前，
看看摄影机最初在民间普及之时，
前辈弄潮者是如何运用新媒介的，
也许能为今天提供有益启迪。
导演：
编剧：史蒂文·斯皮尔伯格 / 托尼·库什纳
主演：/ / / / / /
类型：剧情 / 家庭
“电影小子”的人生回眸
电影《造梦之家》中大量情节来自导演斯皮尔伯格的私人回忆，
然而大师本人坚决否认这部影片是“传记电影”，
不愿这个故事沾染任何自恋的嫌疑。
只想尽可能真诚地，将一个男孩被胶片定格的年少时光，
分享给众人，
告诉大家，电影对于生活意味着什么。
《造梦之家》剧照
出生于二战结束后第二年的史蒂文·斯皮尔伯格，
于20世纪70年代初登影坛，
出道不久便名声大噪，
用一条假鲨鱼模型吓坏了一代人。
那时的他与、、
并称“电影小子”（MovieKids），
风华正茂，摄影机在手便拥有无限可能。
1996年，“电影小子”四杰合影：左起为马丁·斯科塞斯，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乔治·卢卡斯
2007年，马丁·斯科塞斯获得奥斯卡小金人，四杰再合影。少年子弟江湖老。左起为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乔治·卢卡斯，马丁·斯科塞斯，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手拿奥斯卡开奖致辞
与其他几位“电影小子”不同，
不像科波拉那么热衷暗黑史诗，
不像卢卡斯狠卷数字虚拟技术，
不像斯科塞斯凭“艺术范儿”获戛纳青睐，
斯皮尔伯格年纪小不了多少，
心理年龄却似乎小很多。
在因反战和民权运动而动荡不安的年代里，
他专心造梦，心无旁骛。
他的早期电影，那些充斥着奇思妙想的代表作，
虽没有直接对社会现实发声，
却实实在在给人们带去了快乐与抚慰。
风格即人。当大师行至耄耋之年，
回望少时光景，不为自我标榜，
试图告诉世人，梦，来自何处。
年仅27岁的斯皮尔伯格，与让他名声大噪的大白鲨合影
这家人的小日子里，藏着大千世界
《造梦之家》的英文名“The Fabelmans”
直译过来是“法贝尔曼一家”。
这个一路从东北俄亥俄州迁至亚利桑那凤凰城
又迁至西岸北加州的五口之家，
生活小康，十分平凡，
除了父母遗憾离异之外没发生过什么惊心动魄的大事。
《造梦之家》剧照
因此《造梦之家》总给人以一种散文化的感觉，
缺乏严整的结构感和起承转合节点，
难道大师年岁已高，也做起了“流水账”？
然而，倘若抛开几分钟该冲突，第几幕该高潮的电影节拍表
（PS.当下AI写剧本用节拍表用的那叫一个溜）
一沙一世界，仔细观察，会发现法贝尔曼一家的生活是万华镜，
映照出了人间百态，浓缩了小小少年心中的20世纪后半叶平民生活史，
以及与人类生活相依相伴的电影史。
《造梦之家》剧照
理性科学脑爸+感性艺术脑妈 = ？
主人公萨姆·法贝尔曼的父亲伯特是计算机工程师，
严谨、温和、可靠、务实，
被企业赏识，屡屡跳槽晋升，
他尊重孩子的爱好，但也会说“爱好不过是爱好”。
母亲米兹是富有才华的钢琴演奏者，
浪漫、热情、冲动、随性，
为了家庭放下艺术事业，安心相夫教子，
她比伯特更纵容孩子的异想天开，全力打气支持。
《造梦之家》剧照
父亲很爱母亲和孩子们，
这个家庭中总是充斥着欢声笑语，
哪怕古板的奶奶总说风凉话，
也影响不到大家的心情，
还有幽默随和的老好人、父亲多年老友本尼，
像家人一样陪伴这家人，总能适时解颐，调节气氛。
毫无疑问，萨姆的电影梦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滋养起来的，
电影媒介，自诞生之日起，既是工业产物又是人文艺术，
拍电影，既需要父亲的理性，也需要母亲的感性。
《造梦之家》剧照
电影中的电影，致敬一切类型！
《造梦之家》的有趣之处在于，
让电影完全渗入到这家人的生活之中，
萨姆拍摄下的胶片上的光影
银幕外观众看到的法贝尔曼一家的悲欢，
既致敬了电影史，也致敬那个影像媒介大众普及的神奇年代。
如今，影迷们公认20世纪80-90年代是全球电影佳作井喷期，
电脑虚拟特效尚未普及，传统电影手法打造了无数经典，
这其实得益于1970年代活动影像设备逐渐走出制片厂进入民间的大势，
例如萨姆迷恋的大玩具“超级8”8毫米摄影机，
更多人自幼就接触到“摄影机自来水笔”，
影像素养得以从小培养。
《造梦之家》剧照
当下媒体动不动就提起的“元电影”，
简言之就是电影中的电影、用电影致敬电影。
让我们例举一下《造梦之家》的“影中影”，
片中每一段由萨姆拍摄下来的影像，
其实都是萨姆/导演斯皮尔伯格对电影史某个切片的体会与解读。
《造梦之家》剧照
影片开头就是萨姆的电影初体验，
生平第一次看电影的他，要靠爸妈拼命动员才肯走进影院
美国史诗片大导西席·B·德米尔的奥斯卡金像奖电影
《戏王之王》中的火车撞车名场面，
《造梦之家》中引用的《戏王之王》火车撞汽车名场面
电影爱火车，20世纪初期全球铁路的建设高潮与电影诞生几乎同步，
两者都是当时工业文明最耀眼、最显见的成果，
两样事物的不解之缘直到今天仍在延续。
而萨姆迫不及待要用家中价格不菲的火车玩具复制撞车灾难，
严谨的父亲无法理解，文艺的母亲却秒懂，
萨姆痴迷的是那个由他打造、由他操控的“异世界”，
因为梦的世界注定无法长久，才需要用影像记录下来。
《造梦之家》剧照
这个开头还有另一重含义，作为萨姆造梦的起始，
斯皮尔伯格不讳言电影“爱”灾难，这样说似乎显得冷漠残忍，
然而在幻想的世界里，灾难带来的震撼性奇观
刺激着人们潜意识中的死本能，也激发生本能，
契合这一媒介的本性。
《造梦之家》中引用的《戏王之王》片段
《造梦之家》剧照，萨姆用玩具车完美再现《戏王之王》中的灾难场景
此后，小学生萨姆用胶片拍下了姐妹和小伙伴们出演的西部片
模拟的是全能老导演的。
《造梦之家》剧照
初中时招呼一群童子军拍了战争大片，
献给曾在二战战场九死一生的老爸，
参加演出的同学完全入戏，哭着走不出来。
《造梦之家》剧照
阖家野营时，拍下母亲在月夜林间舞蹈，
如同月下仙子，婀娜多姿，
他手中的摄影机静静注视着母亲的长镜头，
正如古典歌舞片的拍摄准则——不要打断美妙的表演。
《造梦之家》剧照
也正是在剪辑这段家庭出游影像时，
萨姆发现自己无意中拍出了大师道格拉斯·西尔克式的家庭情节剧：
一个被困在传统家庭中、生命热情无法释放的女子，
在不伦的暧昧情感中挣扎，
母亲的小秘密是法贝尔曼家的。
《造梦之家》剧照
高中阶段迁居至北加州的萨姆，
在人生地不熟、初来乍到的新学校里，
因为身材瘦小、不擅体育、性格过于温和被霸凌，
在这里他受够了“兄弟会”有毒男性气概的荼毒，
却拍出了让霸凌者深深震撼、自惭形秽的校园青春片。
他自己与初恋女友的相处模式，
是萨姆版的《油脂》《发胶》。
美式青春喜剧的真正勃兴要等到1970年代之后，
萨姆的现身说法，
恰说明那批电影中演绎的正是他们这代电影小子的青春。
《造梦之家》剧照
高中毕业的萨姆接受了父母性格不合、劳燕分飞的现实，
他对妈妈，乃至抢走妈妈的本尼叔叔都恨不起来。
也许从心底，他不得不承认，
同样感性、热情的这两人确实更合拍，
而他们都比父亲更理解他的电影梦。
在电影之都洛杉矶读大学的萨姆无心学业，
反而寻找各种机会，削尖脑袋想进大片厂实习，
当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电视剧组伸来橄榄枝，
萨姆竟意外撞上毕生偶像约翰·福特——
这是斯皮尔伯格的真实经历，令他毕生难忘的邂逅。
《造梦之家》剧照，背景四枚小金人很耀眼
雪茄不离手、因眼疾戴独眼眼罩的约翰·福特，
生平拍摄一百多部影片，四夺奥斯卡，
固然以“西部片之父”闻名，
但其拍摄的悬疑片、爱情片、社会问题片、名著改编片亦各有经典，
高产、全能、充满理想主义激情……
是不是觉得上述评价也适用于另一位当世名家？
他，斯皮尔伯格，真的活成了偶像的样子。
《造梦之家》中的约翰·福特
《造梦之家》的散文化风格则酷似约翰·福特的抒情名作《青山翠谷》，
风起于青萍之末，从少年萨姆到“电影小子”斯皮尔伯格，
法贝尔曼一家并不显赫，也绝非什么电影世家。
但一颗敏感的少年心从日复一日的人与人相处细节中，
品读出了生活的百般滋味。
将看过的一场又一场电影与自己的人生联系在一起。
电影《青山翠谷》剧照
电影《造梦之家》剧照
片中流浪四方、神神叨叨的舅公像是个大智若癫的先知，
他对萨姆说：
“我们是瘾君子，艺术就是我们的毒品，
我们爱家庭，但我们为艺术疯狂”。
一语成“谶”，也好在如此，我们才能看到
AIGC意味着新一轮技术平权，
技术本身是中性的，既不是洪水猛兽，也不是救命稻草。
超级8逐渐普及的时候，萨姆们在“手搓”自己的电影，
把自己的身边的一切融入影片之中，让影像与生活交错难分。
工具可以鸟枪换炮，但用工具表达什么，离不开人类的现实体验。
在不远的将来，当所有人都掌握了人工智能影像生成工具的时候，
人们想要讲什么？心中怀有怎样的理想与冲动，
希望与其他人建立怎样的联结，
才真正决定了工具能做到什么。
电影《造梦之家》剧照
CCTV-6电影频道
4月4日
22:24 周六版
22:33《造梦之家》
4月5日
14:55 周日版 白日梦想家片场——《电影的造梦传奇》
15:14《造梦之家》
编辑：李亦欣 郝赫
策划：陆嘉宁
编审：公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