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艺术教育如何守住“护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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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8 19:3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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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市场资讯

4月下旬,两场紧密关联的会议在中国传媒大学接连举行,将人工智能浪潮对艺术领域的冲击,从业界的讨论推向了教育领域的思考。

4月27日举行的2026世界艺术与科技对话电视分会场活动,其主题是“未来已来:智能时代的视听变革”,多国专家共话“AI生成内容、虚拟制作、人机协同创作”等新技术如何重构一切。

两天后,一场更具针对性的会议“从数字到数智——艺术与科技人才培养研讨会”举办。近300名全球艺术科技教育领域的学者与从业者,试图回答一个更为根本的问题:当技术深刻重塑创作生态之时,人才培养的体系与逻辑该如何重构?与会者形成的共识是,必须“直面数智技术带来的创新活力与伦理挑战”,并培育“具有人文底蕴的复合型数智艺术人才”。

艺术教育的核心价值究竟何在?它要培养的,究竟是工具的娴熟使用者,还是无法被工具替代的、有“灵魂”的创作者?中青报·中青网记者采访了相关领域的专家,试着厘清这些问题。

AI正在打通不同创作领域的底层技术 技巧差异被技术抹平

人工智能对艺术教育的冲击是“颠覆性”的。中国传媒大学动画与数字艺术学院院长王雷的看法是,AI冲垮了传统艺术教育的“技能壁垒”。

“以前,相当多院校艺术教育的核心价值在于技能壁垒。所谓技能壁垒,即通过学院式培养,让一个人在数年内从事同一技能训练。这些技能是普通人在短期内难以达到的,因此成为其‘护城河’,即手艺。”他说,“然而,AI工具的出现使得画一个很好的插画、制作一个短片或一张漂亮图片等专业人员的专属技能,成为普通人甚至小学生都能学会的事情。”

技能壁垒的崩塌速度远超想象。中国传媒大学教授黄心渊对中青报·中青网记者感慨,如今学院制作教材时,往往“刚完成,基本就废弃了”,因为“变化太快了”。

“以前的技术迭代速度可能以年来计算,现在的速度则以天来计算。”他说。

更深层次的颠覆在于专业逻辑本身。黄心渊解释,AI正在打通不同创作领域的底层技术。“以前动画和视频真人拍摄,在技术层面上完全是两种形态。而现在底层逻辑打通后,你会发现都可以用AI制作。”他由此提出一个尖锐的问题:“我就开玩笑地说,再发展下去,以后是不是设置一个视听专业就够了?因为这个专业既可能做实拍的效果,也可以做动画的效果。”

当技巧差异被技术抹平,艺术教育又该如何发力?“艺术院校现在面临的最激烈竞争并非来自其他艺术院校,而是那些传统上并不做内容创作的人。”王雷分析:“现在差异被拉平,最重要的不再是技巧,而是你要表达什么,你脑子里有什么。”

用王雷的话说,艺术教育的内核必须发生根本转向,即“从培养工具人转向培养艺术家和创作者”。未来的艺术家,其核心竞争力在于“丰富的知识、对社会有独到观察、对人类情感有敏锐感知”,以及“肚子里有更多的货”。教育的重心,正从训练“如何表现”的手艺,转向培养“表现什么”的头脑与灵魂。

“在AI时代,基础与综合素质愈发重要,即阅读量、知识储备和个人趣味性。相比表达技巧,内容本身是否有趣更为关键,因为AI工具学习成本低,人人都能掌握,此时内容的重要性凸显。”王雷说。

学生工具应用能力可能超越老师 教学范式与教师角色都在重塑

面对冲击,高等教育开启了学科与专业的调整,中国传媒大学走在这场变革的前列。据黄心渊介绍,近几年学校一直在进行专业优化调整,“新增符合时代需求的专业”。

用王雷的话说,这种调整或将成为高等教育的“常态”,因为“如果大学教育滞后于时代,那将对孩子们很不负责任”。在产业端,高校与前沿企业深度绑定。“学院会第一时间把新技术引入课堂,但不会让它们主导教学。我们要让学生夯实基础,用扎实的基础形成自己的竞争力‘护城河’,同时掌握新技术。”王雷说。

教学范式与教师角色都在重塑,知识的垄断权在互联网与AI面前已然失效。王雷对此深有感触:“以前的老师是知识的传递者,但在互联网普及、AI出现后,知识壁垒已经消失。AI知道得比任何一个老师都多,所以老师必须完成自我革命。”

他给出了新的定位:“我们留下的是经验。很多时候,我们会成为课堂的组织者和创新的引领者,这是因为我们做过研究、创作,走过弯路。”

为了应对“学生工具应用能力可能超越老师”的倒挂局面,黄心渊介绍了该校的实践:“每周邀请一线企业人员分享企业面临的问题、使用的工具及讨论内容,老师从中学习。”

全球范围内的教育者也在协同探索,全球设计思维联盟主席乌里·温伯格与中国传媒大学合作开设的“人工智能设计思维实验室”(AIDT实验室),便是这种探索的体现。温伯格认为,这个实验室标志着“一个新篇章的开始”。在这个篇章中,大学在人工智能时代的转型“以主动、自觉、共创的方式得到陪伴”,目标是塑造“混合智能”的未来。

“媒体的未来从来不是由技术单独决定的。它是由人类理解技术、围绕技术组织协作、并将其融入文化、教育与社会的具体方式所塑造的。”温伯格在演讲中说。

温伯格现场提出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如何确保这个智能媒体新时代仍是以人为本、富有意义且负责任的?

“人工智能不仅仅是给了我们更好的工具。它改变了人类与媒体创作之间的根本关系。有史以来第一次,机器不再只是存储、传输或渲染媒体。现在它们生成文本、图像、视频甚至音乐。这改变了一切。它改变了作者身份、创造力、制作流程、教育以及媒体机构的角色。”他说。

技术狂奔带来的伦理与法律挑战 AI时代要确认“人”的核心价值

技术狂奔带来的伦理与法律挑战,同样也是无法回避的全球性议题。王雷指出了AI对现有著作权法的巨大冲击,因为“AI模型都是对互联网上的已有内容进行学习,而这些内容的获取往往未经许可”。

对于使用真人生物特征进行AI生成的行为,王雷认为“应严格禁止,甚至应纳入法律和刑法范畴”。在法律滞后的周期里,他预见将暂时依靠“道德、伦理和公众讨论来规范”,在支持和反对的博弈中,“逐渐形成新的社会治理模式”。

英国文化教育协会的韩苏则从艺术家的角度提供了另一种思考。他援引其报告《失明的技术需要艺术家》中的观点,指出“艺术家将文化多样性融入技术”,并能“提出技术应用的替代方案——这些方案围绕可持续性、社群和人类价值构建”。艺术家的工作,在于引导技术走向真实的社会需求,并对其保持批判性。

无论技术如何演进,关于“人”的核心价值在讨论中被反复确认。火山引擎AI咨询首席顾问杜宁认为,如果把AI的发展比作一场马拉松,其实才走了一公里:“人是不会被AI替代的,会被AI替代的是不用AI的人,而真正的艺术还在人的脑海里。”

王雷同样将终极答案指向人自身:“决定内容成败的永远是你想要表达的内容本身。因此,最终比拼的是审美、文化底蕴和人的综合素质。”面对屏幕媒介的迭代,他持一种历史辩证的眼光:“电影出现后,戏剧并没有消失;摄影出现后,绘画也没有消失。”

在这场全球性的人才培养范式变革中,中国实践者试图探索一条独特的路径。4月29日的研讨会上发布了“数智艺术北京宣言”,用王雷的话说,意在“尝试建立中国式的数字艺术范式”,即“如何跳出西方原有的数字艺术范畴和定义,建立属于中国的数字艺术与科技融合的未来发展模式”。

正如中国传媒大学校长张树庭在开幕致辞中强调的那样:“科技为艺术赋能,艺术为科技铸魂。”

原标题:AI时代,艺术教育如何守住“护城河” 来源: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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